母愛使每位女性降身為奴

文／梁爽

我曾經在「知乎」上看到一個問題：為什麼很多女人生完孩子後和生孩子之前相比會判若兩人？我心想：「別說生完孩子後了，就連生孩子之前，我也早已和學生時期的自己不一樣了。」

我的一位朋友就是這樣的狀態。她在妊娠第三十八週時，深夜給我傳了則語音訊息：「你還記得坐月子時誰幫你洗衣服嗎？」我知道她對生孩子這件事一直都很焦慮，但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連這種小事都要擔心，對配偶的信心簡直低到了塵埃裡。

上次去看她，我搜羅了五、六本關於產後調理、坐月子飲食、嬰兒護理的書，全部給她帶了去。到了她家，我見她老公在客廳打遊戲，公婆在客房看電視。同他們簡單寒暄了幾句，我就隨她進臥室密聊。看樣子，她已提前過上「只有臥室是家」的生活了。

她說：「我現在對未來充滿恐懼。父母身體不好，我幫不上忙；老公像個『巨嬰』一樣，我根本指望不上；婆婆挑剔強勢，我更是不敢指望。」

提起她老公，她忍著怒氣。孕期她孕吐、反胃、抽筋、恥骨聯合分離，疼得連走路都困難。她老公表現得很疑惑：為什麼別人懷孕都好好的，你懷孕後事這麼多？

•　•　•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問題，有的是關於孩子出生之前的，諸如選擇公立醫院還是私立醫院，讓不讓老公進產房，順產還是剖腹產，要不要無痛分娩等；有的是關於孩子出生之後的，諸如每天誰來哄孩子睡覺，下半夜和上半夜分別誰來泡牛奶，婆媳矛盾、翁婿矛盾怎麼解決……

我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了她一些建議。其實，對於生孩子這道大題，我之前自認為做了周全的準備，但還是答得漏洞百出。我剛從生孩子的小坑裡爬出來，馬上又掉入養孩子的大坑。

生孩子選無痛分娩，我沒遭罪，可哺乳期竟然脹奶了；老公對我還算體貼，可公婆就對我一般般；我躲過了產後漏尿，可沒躲過產後痔瘡；腹直肌才剛閤上，腱鞘炎又疼得快要了我的命……

在家人眼中，孩子就是令人欣慰的天選之子，而自己彷彿就是天之棄女。我們一旦這麼想，就很容易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

坐完月子，你以為生育任務完成了，其實任務才剛開始。接下來你會面臨自己精力不足，而孩子又太能消耗精力的矛盾。比如我吧，每次換尿布、泡奶粉，給她穿好的衣服被她脫掉，給她扣好的鈕釦被她撕開時，我就會覺得自己像薛西弗斯推石頭一樣在做無用功。

哦，巴爾札克說的「母愛使每位女性降身為奴」，難道就是這個意思嗎？

一位朋友曾對我說，生了孩子，她體會到了各種層次的分離之痛：身體上，從恥骨分離到腹直肌分離；感情上，和老公的情感分離（分床睡了），和公婆的關係分離（連聲爸媽都叫不出來了）。

生完孩子的女人，誰不曾對老公、公婆、爸媽、月嫂、主管等產生過負面情緒呢？

為什麼很多女人生完孩子後和生孩子前會判若兩人？因為生過孩子的人和沒生過孩子的人中間隔著巨大的資訊和感受壁壘。當你親自打破這個壁壘後，你就走向了新的人生階段。

•　•　•

女人生了孩子後，不管在生孩子之前準備得充分與否，都會感覺像原本在飛機上坐得好好的，突然從萬米高空縱身一躍跳了下來。你在自由落體時難免會驚慌失措。但在自由落體過程中你又體會到，自己跳出飛機後會徒手製造降落傘。我就體會過「跳下飛機」的恐懼和無助，也看到過「降落傘」展開的驚喜和美好。

如果說女人在生完孩子後會和生孩子之前判若兩人，那麼能不能因為比生孩子之前的自己變得更好了而判若兩人呢？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女兒已經給了我答案。只是因為我沉湎於煩心瑣事，所以沒有及時看清。解鈴還須繫鈴人，「繫鈴人」是如何給出答案的呢？

１．身體層面

孩子有點磕碰，瘀青一兩天就會消退，起的包半天就能消失。孩子把生活要領做給我們看了：去鍛鍊，去睡覺，吃有營養的東西，天天樂呵呵，身體新陳代謝和創傷癒合能力就會提高。

２．人際層面

經歷了帶孩子的辛苦，你就會明白：自己最多只能當孩子的媽，絕對不能當老公的媽。你連兩三歲的小孩都管不了，就別再有改變大人的執念了。生孩子後，你可能和某些家人的關係會處於繃著的狀態。其實處於繃著的狀態你會很累。處理不好和家人的關係，或許吵架，或許鬧僵，而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結果。而孩子會教你撒嬌，教你與人相處之道。

３．精神層面

很多人都說「一孕傻三年」，女人產後的記憶力會下降。但我在坐月子期間甚至產後一兩年，對一些讓我心情不好的人和事卻記憶猶新。其實女兒早已給我做出示範：見我把電視關了，把小玩具拿走了，她可能會哭鬧，但轉念就忘，然後開心地去玩下一個項目。據說孩子三歲前的記憶會消失，那當媽媽的能不能也把不好的記憶全部扔進三歲之前的遺忘區？

４．生活層面

我要學正念，但總不得要領。其實這道題孩子已經給我講過很多遍了。我帶女兒去社區花園玩，路邊一朵花、幾隻螞蟻就能讓她駐足細品，沉浸其中，而我卻因她走走停停速度太慢而氣急敗壞。我的目的地是社區花園，她的目的地是一切美好，她比我境界高。

當我覺得帶孩子好累、哄孩子好苦時，孩子可能也知道給我添麻煩了，所以她帶著靈丹妙藥來找我，癒合我身體上、人際關係上的分離感，幫我減少內耗，參悟人生哲學。因為她想要一個開心的媽媽。

女人生孩子是一個外借自己的過程，當自己被還回來時，一定要驚為天人才行。

※ 本文摘自 《把自己重養一遍》，原篇名為〈生完孩子後，不做「犧牲式媽媽」〉，立即前往試讀►►►